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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科技大学吴家玮校长:为什么我们没有民主墙?

浏览:603次    更新时间:2018-07-13 08:39:12

 

 

吴家玮|作文
戴雨潇|采访
戴雨潇、孟令石|整理
戴雨潇|美术

 

 

吴:大家都知道,我们香港科技大学有一面大字报墙,我们不妨就从这面墙说起。在我还在任上的时候,有一次香港科技大学学生会代表进来说,「听说你要把我们的民主墙取消了」。我说,我们没有民主墙。「那下面那个墙是?」我说那个是大字报墙,不是民主墙。大字报墙我才不会取消呢。

 

首先,大字报墙本来就是我要建立的。为什么要建立呢?因为我们香港科技大学多数教授都是外国回来的,对香港很多情况不够了解。况且我们香港的职员,习惯照本子办事,做事比较板。所以假如有些学生看到不满意的地方、不清楚的地方,我觉得就可以在大字报墙上贴出来,告诉我们,然后我们一定要回应。不过当时的大字报没有像现在写得那么血淋淋:好像什么事情都要骂得一塌糊涂,字眼也要用最凶狠的才算数。

 

墙上贴的东西那时候我一直都很关注。一次,有大字报贴出来说图书馆的事情,因为我们香港科技大学图书馆是全开放的,一到会考时节就有附近的中学生来了,我们的学生就贴大字报反对让他们进来,觉得中学生占了座位,影响自己的学习。我就用小字报回应:大家家里地少人多,既热又闹,没有地方好好温习;在冷气开放的启德机场,一到会考时节,里面连地上也坐满了中学生。你们就忘了吗?现在进到香港科技大学,环境这么好,你们的弟妹辈也需要找个安静地方温习一段时间,不能忍受吗?(这种情况是不是与今天对待新移民有点相似?)我写了小字报,贴在边上。早前写大字报的人弄了一大张白纸,让别人签名参与反对,结果没有一人在上面签名。

 

还有一次,我当了港事顾问,让人写大字报骂了。后来当了预委会、筹委会委员,又给人骂了。我说这有什么好骂的,就写了小字报回应,大致上说的是:「这些任务都是为了寻找将来香港回归之后要走的路。我们不再是殖民地了,为了世世代代人的生活和前途,有些观念需要改变,定位需要改变,不少事情需要好好去做。再说,香港人也需要向国家提意见。我们这群老一辈的——尤其是从国外回来的,多年来看到中国的变化,我们喜过、怒过,笑过、哭过,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国家,我们不关心谁关心?香港和国家的前途我们不关心谁关心?」结果跟之前一样,大字报贴的一大张白纸,没一人在上面参与签名。

 

 

 

香港科技大学大字报墙现状(2017年9月) 

 

回到前面所说:大字报墙是我建立的,所以不会撤销。但是要搞清楚,这不是民主墙。「民主」是什么?是在一个体制里面,选出人来代表你干事。虽然体制有不同种类,但都总是选出人来代表你。大字报呢?是自由表示意见:写的人并不代表你,你也不代表人家;没经过选举,你只代表自己。名都不用签,匿名也可以,连说谎都没人管:这是「自由」,是极度的自由,跟「民主」是两回事。

 

我经常怀疑我们的青年究竟了不了解「民主」是什么东西。最近也跟有些同学谈到过,香港市民要求民主,所说的民主往往就是普选特首、直选特首。我说:「这就代表民主了吗?」市民向往美国式的民主、英国式的民主。我说:「市民们是不是都知道美国的总统不是直选的,英国的首相也不是直选的?那么美国英国就都没有民主了吗?还有,晓不晓得英国的民主体制跟美国的很不一样,跟法国德国的都不一样。按我揣摩,美国体制来自独立革命,人民非常不信任政府权力,所以他们以三权分立来保证制衡;结果制衡是达到了,却令立法和行政常常对着干。比如现在就是:共和党抓住众议院,跟民主党的总统对立。而英国的民主体制是遵循着历史情况演化出来的,人民对政府的抗衡心理没那么强烈。它的国会议员是民选的;选出来以后,国会里面哪个党大,就从哪个党里选出首相。因此立法与行政之间不像美国那样冲突。法国的体制又有不同,总统和总理两个权力比较平衡;美国就没有总理,英国也没有总统、没有副首相。德国又不一样;你看德国的公司很少罢工,不像法国那样一天到晚罢工,这是因为德国的董事会里面有工人的代表。不同体制背后都有不同背景。」

 

我们很需要了解我们香港将来要走哪条路。假如要学西方国家,好,不过也得知道是学哪个西方国家。我们大学生作为知识分子,需要做研究工作。一窝蜂上街并不解决问题。与其经常上街游行抗议,还不如花部份时间细心研究一下将来走什么路。五四运动时代,学生们确是上街;那时候上街还是对着刺刀对着枪的呢。(不像现在,警员拦住一下,让你走别的路,就说是拘留了、动武了。看看美国华尔街,警员大喷胡椒汁,一下子抓走八百人,这要是发生在香港,舆论还不炸开锅。)不过五四那时代,学生除上街外还去深入研究政治思想和出路。马克思主义就是从日本过来的,有些人研究后向左走,像鲁迅、巴金、茅盾这些;有些人研究后向右走,像胡适这样。都有,百花齐放。当时的青年人愿意深入研究,取得自己的独到思维。

 

 

 

五四运动 

 

再看保钓运动。那是来自台湾的留学生在美国发动的。也都上街,不过也都深入研究问题。那时候在伯克利加州大学有「读书会」,在美国东岸有「大风社」,每个地方学生参加保钓运动,都写手抄报——那时还没有电子邮件和传真可用。手抄报里面说些什么?说钓鱼台的历史、地理。说大陆架是什么意思。说国际公法以什么为判据。说要说服美国国会,让美国人不把群岛交给日本,该如何组织、如何进行。大家做很多细心的研究工作,不断互相交换心得。凡事不能单靠上街。

 

 

 

七十年代中国留学生在美国发动保钓示威 

 

我问过一些学生,他们半严肃半认真地告诉我说:我们学生会现在竞选就是看谁叫的响。候选队伍都一致穿上黑西装,谁声音大谁选上。我觉得很奇怪:为什么花这么多时间叫喊?他们说:为了提高士气。啊呀,毕竟是大学生了,该有相当文化水平,拿政纲出来讨论吧?有没有寻求同学们对自己政纲的回应?有没有再进一步按不同观点进行辩论?现在这样子很令我担心。如果我们的大学生选举就是要看谁叫得最响,将来怎么搞民主?

 

当然,不光我们香港的学生把时间花在反对这反对那,这个现象现在全世界都一样。好像这是 INTERNET 文化:样样都得怒吼。大概因为网上门槛低,便于轻易发挥意见;反正大家也都不怎么认真去阅读,看个大概就是。导致越吸引眼球的观点受众越广,那又何必循循善诱以理服人呢?这些现象正不正常?该不该令人担忧?

 

大家喜欢说改革。「改革」是什么?是在一个体制里面,看到好的,让它更进一步;不太好的,把它改好;没说不允许的,大家一起坐下来心平气和讨论,寻找新路子。比如说,当时回香港创办香港科技大学的时候,我们老一辈的,除了我是香港人,其他大多成长于台湾。都在美国二十多年了,带来的是台湾的传统中国文化和美国文化在学朮界的组合,与香港的英国殖民文化和本地文化的组合很不一样。大家需要一段时间好好磨合。我们当然想把这所学校办好,香港政府也想把这所学校办好,社会也想把它办好,校董会里的校董们(包括与我们意见相同的和不相同的)都想把这所学校办好,大家的目标一致。那就一起想办法,出尽力量把这件事情做到大家满意为止。经过无数讨论、做了大量功课,达到共识。没閙,没骂,但是在许多方面确实进行了思考后的改革。

 

这是「改革」。假如说,有人觉得现状毫无希望——譬如清朝暮年,康有为的改革失败,群众实在没有办法,就在孙中山带领下把体制全盘推翻——这不是改革而是革命了。「革命」是把现有的体制和规章制度推翻,用另外一套新的体制和规章制度取代。(只是那个时代虽有三民主义的大体思想,可是没能以一套完整的体制和规章制度来取代封建割据,连孙中山都说「革命尚未成功」。)

 

假如你要推翻一套体制和规章制度,自己又不深入研究、思考、讨论,求取共识,建立另一套可行的体制和规章制度,而只事叫骂打砸,那就连革命都不是了,而是「文革」。现在有少数人说是在推行民主,实际上却是按照「文革」的方法做事,我怕会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。

浏览:3次    更新时间:2018-02-19 08:27:21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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